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过训练场。一丝清凉卷走了少年们的睡意。今天福斯起的很早，因为今天就是结业仪式举行的时候了。
这一期学员一共45人，42人通过测试获得见习骑士的资格。那作弊的三个人，早就被勒令滚回家了，然后明年再重新开始学员考核。——当然，前提条件是明年他们还有种再来。
每个男孩们期待穿上整齐的训练服，按照规定进入到见习骑士阶段的骑士可以穿上整套的训练服进行日常训练。除了一些像高温耐暑训练或者抗寒训练这样的特殊项目之外，他们就不会再轻易的脱下整套的训练服了。毕竟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军装就是荣誉当中的一部分是不可以随便玷污的，自然是不能随便脱下的。整套的训练服除了下身是学员常见的短裤和军靴外，上身是一件特制的、浸渍过魔法药剂的深色衬衫。当然还有一套作为礼服用的深蓝色双排扣外套，金色绶带从右肩斜挎至左腰，也会一并发给他们。还有一个“对于一名军人，”艾薇团长曾用她冷硬的声音告诫，“军装就是荣誉的皮肤，是意志的外延。玷污它，就是玷污你宣誓效忠的一切。” 从此，除了极限耐候训练等特殊项目，他们将与这套服装朝夕相处，让它成为第二层皮肤，直至或许有一天，换上更沉重的正式甲胄。
随着一声哨响，早饭过后的男孩们迅速整齐的集结在训练场地上。
“全体——集合！”
42名男孩画着整齐统一的列队，小碎步跑到训练场中央，脚步铿锵有力，却又不失节奏。他们迅速在场地中央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曾让他们感到羞耻难耐的学员制式短裤和军靴。这次列队之后，他们将要迈进一个全新的阶段，不再是学员。他们的身上早已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被晒成程度不一的深色。原本单薄或者说臃肿的身材也变得更显为结实。每个男孩站好之后都会眼睛忍不住往台上瞟上一两眼，六个月来，他们为此，付出了不少的汗水，身上掉了很多软肉，甚至还有人因此受伤流血。而现在，他们终于通过自己不断的努力，证明了自己是配得上这身衣服的。
艾薇团长今天穿上了正式的骑士团军官礼服——深蓝近黑的双排扣长外套，银色绶带，佩剑挂在腰间。她走到队列前方，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尚且稚嫩却已初显刚毅的脸庞。
艾薇没有长篇大论一堆长辈般的教诲，而是开始一个个念名单，让他们领衣服。
福斯穿上骑士团整套的礼服，上身是整洁的衬衫，塞到裤腰里。领子和袖口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结系到领口的最高处，时刻提醒着自己昂首挺胸不能低头。最夺目的，是那条从右肩斜挎至左腰的 “荣耀绶带” ——由金线与深蓝丝线交织而成，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银质骑士团铁十字徽章。这套礼服只在最正式的典礼、谒见或凯旋仪式上穿戴，是见习骑士所能获得的最高视觉荣誉。不过下身还是和学员一样的露膝短裤和军靴，至于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穿吗？这源自于一个习俗或者说是一种隐形的强迫制度。
这是阿勒曼尼亚贵族男性未满二十岁的标准装束——无论礼服还是常服，下身都必须是短裤。古老的规矩认为：露出膝盖和小腿，象征着尚未完全成年，仍需接受长辈的管束与教导。对平民没有这般严格，但对贵族子弟，尤其是皇室，这是不可逾越的礼仪。当然，这个规矩还有一个龌龊错的流言，据说是阿勒曼尼亚上层社会对小男孩有着非正常的想象。换成人话说就是馋小男孩的身子，尤其是那纤细白皙的大腿。
“好！全体立正站好！”艾薇的命令立刻发出，他的命令飞快的传到四十二个学员的耳中。不，现在准确的来说他们是见习骑士了。
“你们刚来的时候，让我感到印象很深刻。我记得你一提到你们训练十要求光膀子有不少人。就跟要了命了一样，脸红的不得了。”台下有不少人开始回想起来自己刚进骑士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然后艾薇顿了一下，继续训话“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需要被时时鞭策的学员。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帝国骑士团的见习骑士！这套衣服，会提醒你们是谁，该做什么。记住，荣誉易玷，誓言如山。现在，去换上它！然后，准备迎接你们作为见习骑士的第一次任务简报！”
“是！团长！” 少年们的吼声冲破海风，带着蓬勃的朝气与决心。
“然后记住你们这六个月的付出，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未来可能不会去战场上，因为你们每个人家中培养你们的方向都是不一样的。按照你要求你们未来想要成为正式骑士，你们还要过一回考核。但是记住你们既然作为见习骑士，那么你们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帝国常备军的预备役了。如果说哪天我们和谁发生了战争，你们必须第一反应就是冲向前线，因为这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你们的使命！”艾薇的声音高昂却又不失稳重，每个男孩都听的全神贯注。
然后便是见习骑士授衔典礼的传统项目--剑身点身。
“以战争神之名，以帝国鹰旗为誓！”
“福斯·霍罗比·冯·维斯特姆，汝可愿以生命捍卫骑士之道？”
“我愿。”福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汝可愿忠诚于帝国、君主与人民？”
“我愿。”
“汝可愿恪守荣誉，怜悯弱者，无畏强敌？”
“我愿。”
剑身第三次轻触头顶。“那么，以骑士团团长之名，授予汝见习骑士衔位。望汝不负此誓。”
“定不负所托。”
仪式简洁而庄重。当最后一个少年被授衔完毕，艾薇后退一步，向全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在这六个月里，你们意识到了无论身份的高低，都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争取荣誉。你们扔掉了贵族的傲慢，平民的散漫。恭喜你们，见习骑士们。但记住——衔位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真正的考验，从你们离开这座岛才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福斯。
“现在，解散。一小时后你们各自归家。”
队伍立刻解散，男孩们瞬间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开启欢快的交流，三三两两的聚成一团。然后他们就开始无话不聊聊着各种话题当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
特罗张开他黝黑皮肤下显着的大白牙第一个开口：“我来这，是我父亲让我来的。我们家爵位不算高，就在梅尼那个西南边境有一个男爵爵位。他说家里这个爵位想保住，就只有从军这条路。不然的话，我们家这个爵位就没人能够继承了。”说完，特罗张开大嘴咧咧一笑。把之前训练时所有的痛苦忘到一边。
他旁边瘦高机灵的霍恩接口，语气就实际多了：“我？家里开了个小铁匠铺，有点小钱，但没啥地位。我爹送我进来，是想让我混个‘见习骑士’的名头，以后回去，不管是接管家里的生意，还是想跟城防军、领主卫队搭上线，这层皮都好使。而且见习骑士后边参军的话，虽然说练的还是和新兵一样，但待遇是有不同的。再说了，”他狡黠地眨眨眼，“这里管吃管住还教本事，比在铺子里打铁听我爹唠叨强。”
接着是伊迪利。那位曾经白胖的贵族男孩，此刻虽然瘦削精悍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比过去更干练。但言谈间仍带着世家子弟的温吞和一丝无奈：“我们…我们家按惯例都是大哥继承一切，父亲说，我得为家族在军队里谋个位置。但是除了我和大哥之外，我们家就都是女孩子了。所以只能是我来了。”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军人”的形象，尽管他圆润的脸庞和没那么精炼结实的腹部线条出卖了他。“虽然我的剑术还是不如你们，但是我也通过了试炼，日后也会更加努力。”
希斯特雷西亚·冯·汉诺塔轻声说：“我从小身体不算最强壮，家里原本想让我学法律或魔法。但我……我想证明，汉诺塔家的男人不都是躲在书房里的。骑士团的训练很苦，但每次完成一个我以为做不到的项目，我都觉得……离我想成为的那个自己更近了一点。”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罕见的坚定。
话音刚落，一个叫做芬恩的孩子就立马插话：“我们家几代都是农民，我就想的以后能不能不用再每天面朝那点土豆的。一开始我还想着，拿剑和拿锄头有什么区别？不过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剑的分量是那么重的。”说完之后，他的脸上略有一丝红晕，但没有人去耻笑他。
“我来这是因为方便以后从军。”“我爹让我来的，他嫌我在家太散慢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所有人的理由各有不同。有的为了家族荣誉，有的是自己从小梦想就是去当兵，有的为了能够以后更好的混口饭，有的纯粹是被父辈扔进来“磨砺性子”。
轮到福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聚焦在他的身上。毕竟他的身份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了。
芬恩第一个开了口：“殿下，看你考核时表现的那么优秀，想必你从小就是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吧？”
不过，福斯的回答却让他们有些惊讶。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我来到骑士团，这是我们家族的一个传统。按惯例，我们家一般倾向是把长子塑造为执政者。把次子塑造为一个辅助者，尤其是武将那一方向的来辅佐长子。作为皇室次子，接受军事训练，尤其是来骑士团，确实是惯例。我哥哥……皇帝陛下，当年也经历过类似的训练。”然后福斯跳向远方都城宫殿的所在处，那个方向勾起了他年幼时的一些回忆。“其实说实话，我很小的时候并不喜欢握剑。”
瞬间周围的空气凝聚起来，气氛也变得突然安静。皇储不喜欢剑？这番话就像是老鼠不喜欢奶酪一样出乎人的意料。“
“我小的时候是个很安静的孩子，我更喜欢待在图书馆，或者画画，或者只是……在花园里发呆。”福斯只是无奈的歪起嘴角，搓了一下自己被剑柄磨出薄茧的手。脑中突然浮现起一幅幅画面，不知为什么？他眼中的那些回忆画面突然变得如此清晰，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
他想起了那本被哥哥从图书馆书架后面揪出来时紧紧抱着的《卡佩尼亚诗选》，想起了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羊皮纸上投下的斑斓光斑，还有那句让他心生共鸣的“我宁愿在玫瑰树下听夜莺歌唱，也不愿在战场上听战鼓雷鸣”。
他想起了自己刚练剑不久的时候，别的国家上礼给他送的长笛，那个时候他特别愿意吹长笛。不过后来因为自己总是逃剑术课，哥哥就当着面把长笛给砸了。然后自己也少不了挨一顿揍。
“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我必须要学这个？为什么我就不能去做那些我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呢？”福斯说着说着，情绪完全带进了那个时候的回忆。“后来……嗯，我哥哥揍了我的光屁股。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责任，关于保护，关于如果有一天他挡不住了，那个时候我都听不懂这些。我至少要有握住剑的能力。”
他想起每个和哥哥拉扯着不去剑术课的时光，想起哥哥的巴掌给他带来的疼痛。想起自己每进步一次后哥哥给自己一点小小的奖励。还有哥哥的那句“我的弟弟，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那份混杂着羞耻、疼痛、委屈的经历不知为何，在他的记忆中，能够留下深深的烙印，直到今天，他还能够清晰的回忆起。
“后来，我试着不再把他视为一种被强迫的任务，而是……一种必须掌握的工具，一种责任。慢慢的去学，掌握它的特点，然后发现了剑也有独属于他的美学和节奏。当你真正掌握它，能用它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时，那种感觉…可能是你完全想不到的。”
随后，福斯的语气逐渐放缓。周围的人也听得入神，迟迟没有从刚才的话语中缓出来。
“所以，对我来说，来到这里，穿上这身衣服，与其说是追求荣誉或前程，不如说是履行我生来就必须承担的约定。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完成这个约定。”福斯的脸上仍然挂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着。
特罗这时又张开大牙咧了咧嘴，拍了一下福斯的肩膀：“好了，殿下！不管是因为什么来的。咱们现在都是光屁股兄弟了，都还过艾薇团长那魔鬼般的鞭子了，现在咱都是一样的。等哪天上了战场，说不定你还是我们的长官呢，我们到时候全听你的，绝对不会有一丝违抗！”
“对！”
“就是！”
男孩们的意见很快达成了一致，刚才福斯阴沉的面色也迅速在特罗的调侃下消散。男孩们在这时展现出了军人之间特有的豪情壮志与独特的兄弟情谊。
随后，男孩们的话题变成了回去之后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让我说呀，我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睡一觉，休息休息。睡上一整天。”一个男孩这么说道，虽然骑士团的训练是要求学员们充分保证睡眠的，但高强度的训练难免会带来强烈的困意，男孩们往往都是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
“我回去一定要大吃一顿，好好犒劳自己。”在骑士团吃饭只是一项任务，被要求在半个小时之内快速吃完。一开始，骑士团的饭菜被不少学员抱怨，不过他们后边也知道了，那只不过是一些虽然不太好吃，但是能够给他们带来充分能量的食物。
“等我回去，别的不说，第一件事就是要在我亲爹面前把自己学来的这几招都展示展示。”这番话语像是一种炫耀。
“回到皇宫，第一件事想做什么？”伊迪利凑过来问。他也穿着白色短裤，不过腿比福斯粗壮些，袜口勒出浅浅的肉痕。
“洗澡。”福斯诚实地说，“真正的热水澡，能在浴池里泡的那种。不是训练营那种只能用冷水冲洗的。”
“然后呢？”
“然后……”福斯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见我的弟弟妹妹们。”
他想念艾利逊稚嫩的嗓音，想念米克拉毛茸茸的猫耳朵，想念罗莎——尽管知道了她并非亲妹，但那份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会变。他甚至想念最小的黛米，他离宫时她才五岁，现在应该长高不少了。
他想到这六个月的课程当中，弟弟妹妹们也在接受着类似的试炼。按照要求，他们会经过特批从公共学院中离开。然后按照自己的专长和合适培养方向进行专门的培养和试炼，罗莎是神学，艾利逊是魔法，米可拉是射猎。黛米…他的年龄还太小，还没有到入学的年纪，不过现在他也应该能够从修道院回宫了。
还有哥哥。
男孩们和福斯聊起了韦斯特。他们知道，虽然韦斯特是一个很严厉的长兄。但他肩上背负着不得不承担起的责任，父母早逝。作为长兄，必然要承担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当然，还有惩戒的责任。
一个男孩突然聊起一个略显猎奇的话题：“你哥哥小时候挨过打吗？”
“挨。”福斯简短的回答道“那个时候我们一般都是直接让父皇或者母后教育。后来我稍大一点吧，差不多八岁左右就是皇兄来惩罚我们了。不过也是在那一年之后，父皇就突然去世，母后也跟着一年之内离世了。”说到这里，福斯的脸上还是有一股子难以散去的忧愁。
聊着聊着，骑士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接下来的是十几辆马车。当然还有码头上边停靠的几艘运输船。这些人是来接他们回去的。福斯在这些车辆和船只中，看到一辆印着皇族徽章的马车看到这辆车，福斯潜意识知道。
是哥哥来了，哥哥要接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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